维州小镇山火后悲剧：三名年轻男子接连自杀

多关注心理健康

Sam Hill 20岁那年，澳洲“Black Summer”山火席卷了他家位于维州小镇Cudgewa的奶牛农场。

大片土地被烧成焦黑废墟，家中90%的物业几乎化为灰烬。

不到一年后，Sam自杀，年仅21岁。

对父母Elise和James来说，最痛苦的是，他们永远无法完全知道儿子为什么走到了那一步。

“很多人会以为，所有结束自己生命的人一定都有某种心理疾病。”母亲Elise说。

“但它并不总是那么明显。”

她表示，这也是自己至今最难面对的部分之一。

Sam过去没有抑郁或焦虑病史，但那场山火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创伤。

而他并不是唯一一个被山火压垮的人。

2019至2020年的山火重创了维州、新州、昆州等地社区，摧毁数千栋房屋，并造成多人死亡。

对许多家庭来说，火灾本身只是灾难的开始，之后漫长的重建、隔离、经济压力和心理创伤同样沉重。

Hill一家至今仍生活在Upper Murray地区。他们并不害怕再次面对山火威胁。

父亲James说：“维州每年都会某个地方发生大火，所以我们其实有一套很好的应对系统。”

但系统能应对火，却未必能接住火灾后的人。

山火之后，Upper Murray许多人都在艰难重建，而当地可获得的专业心理健康支持服务十分有限。

2020年2月，当山火仍在维州部分地区燃烧时，当地社区发生第一起年轻男子自杀的悲剧。

那个年轻人与Sam曾上过同一所小学。

当时，没有人想到，之后还会有另外两起悲剧接连发生。

Sam是家中的大儿子。从小到大，他喜欢钓鱼、展示牛，也喜欢在农场帮忙。

父亲James形容他“他非常有爱心，喜欢动物。”

读完高中后，Sam进入大学学习农业商业。

母亲Elise原本设想，儿子毕业后也许会在一家乡村银行工作。

2019年12月30日深夜，山火逼近他家的农场。

Sam和家人一起努力保住了房子，也救下了近300只动物。

之后，他还去查看邻近的物业，帮那些已经撤离的当地居民确认情况。

山火过后，Hill一家断电18天，也几乎没有时间真正消化自己经历了什么。眼前有太多事情要做，人手却远远不够。

Elise回忆，那段时间孤立无援。

由于人员进出受到限制，加上没有手机信号、电力有限，很多信息只能靠口口相传，“那是非常艰难的时期”。

和许多亲历山火破坏的人一样，Sam在那之后开始经历创伤。

几个月后，他的一段长期恋爱关系也结束了。

母亲Elise说：“我们确实知道，他那时有一段时间过得不太好。”

但母亲也强调，Sam承受的并不只是山火影响，而是多重因素叠加。即便如此，她也从未想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2020年8月8日，那天早晨，太阳照常升起，农场看起来和往常一样。

但到当天结束时，Sam已经离开。

“没有任何迹象告诉我们，那会是他的最后一天。”母亲Elise说。

Sam离世后，Elise、James和小儿子Jake彻底崩溃。但外面的世界仍然照常运转，这让他们更难理解和接受失去儿子的事实。

“你其实谈不上应对，一开始整个人都是麻木的。”Elise说。

“很长一段时间里，这件事都感觉不真实。”

澳洲乡村社区本就面临复杂的心理健康服务障碍，包括观念、费用、距离等问题，山火造成的隔离让Hill一家更难获得符合需求的丧亲支持和心理健康服务。

父亲James曾在Sam离世几个月后尝试拨打支持热线，但电话接通后听到的只是留言机。

“我就挂了。之后没有再试。”他说。

这种地区心理健康服务缺口往往会带来更严重后果。随着地区越偏远，自我伤害和自杀率通常也会上升。

2021年5月，Upper Murray社区第三名年轻人自杀离世。

这一次，Hill一家决定和另外两个失去孩子的家庭一起做点什么。

在失去Sam近一年后，Elise和James与另外两家共同创办了Corryong Spirit。

这是一个社区活动，旨在把当地人聚集在一起，通过纪念所有已经离开的人，提高心理健康意识，并支持仍在悲伤中的家庭。

“悲伤在人们生命中占据很大部分。”Elise说。

“我们想，如果能在这个过程中帮助和支持别人，那会是一件有意义的事。”

“因为有些人真的会觉得自己没有得到任何支持。”

尽管澳洲多年来不断推动自杀预防意识和教育，但男性标准化自杀率仍未下降。

这让Elise十分心碎。她知道，社会上关于心理健康和自杀预防的讨论已经比过去多了很多，但现实数字依然高企。

所以她、James和其他当地家庭仍然坚持办Corryong Spirit，继续讲述儿子们的故事，也继续让他们的记忆留在社区中。

直到今天，Sam的皮卡仍然停在家中。房子里仍摆满他的照片。家人写圣诞卡时，也依然会签上他的名字。

James每天在农场工作时，仍会和Sam说话。那是他们当年一起努力保住的家。

“每个人面对失去的方式都不一样。”James说。

“现在，我们会想起和他在一起的美好时光，而不是一直沉浸在愤怒和其他情绪里。我们和他有过很多很多美好时光。”